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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1章 季家兄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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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之时,他问他,为何不继续告诉季离忧真相。

他擦干净身上的雪说,“不是你故意打断我?”

众人各自在火炉边烤手,身上的雪化了,衣服湿漉漉的。

“若你想说,我十个雪球也打断不了你。”

他沉思片刻道,“也许是因为……我不想看见他难过……”

说书人听罢,心中涌出一丝不安。

他却豁然一笑,对说书人道,“也许,我从来没有赢过,一次都没有。”

说书人不懂他的意思,还想继续问,季离忧已经将马牵来了,叫道,“先生,我们该走了。”

说书人起身告辞,“看那老头活不久了,你最好回失韦去,守一片天地,也算是划算了。”

连日政务缠身,边境兵书一封连着一封,已经是常态。

陛下心倦神乏,身子也愈发不利索,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已经重病缠身。

这日边关急报甫至,兵部急成了一团糟,眼下一众武官和阁臣正在军机处议事。

两个侍候陛下的大监走过,喃喃低语。

一个道:“方才殿内那位就是季离忧大人么?”

一个接着道:“季家如今是越发得意了,陛下时时都将季氏两个兄弟带在身边议事。”

“本以为司空大人生得是举世无双,原来还有人可以媲美……那位离忧公子,真可乃谦谦公子,既有世家男儿的儒雅,又有江湖少年的锐气,这般叫人过目难忘。”

一位忙说道:“季家屡立军功,陛下是一定要给这位公子赐婚的,可惜那位棠硕公主了,要是她还在,说不定驸马爷当初就不是司空大人了,就得是这位小公子,郎才女貌。”

殿中侍奉的内侍在陛下身边,看着那个如松柏般挺秀笔直的男子,待他离去才开口问,“陛下说的名册可还要了?”

“且等等,朕已经和他说了,但他推辞说战后山河平复才成婚。”

“他是知道陛下想要借此牵制季家?”

陛下冷笑:“知道又如何,季善敬一样知道棠硕公主是怎么死的,可他敢和即墨家计较吗?”

“既是如此,为何不强逼季离忧娶孟家女眷?”

“孟家,不一定是步好棋,再观望些时候未尝不可。”

“小人以为,这样出众的人才,若战后不听陛下差遣,以季家为大,养着还不如杀了干净,免得养虎为患。”

陛下眉宇骤凛,冷厉的目光亦逼了过来,“好好扶植季家人必将成朕之左膀右臂。我宁愿杀了棠硕也不肯杀了季善敬,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臣子,这个季离忧,比他兄长更甚,我若杀了他们,心有不甘。”

“幸好季家老太太是向即墨家尽忠的,拿着她,反过来牵制这两兄弟,也可以驱使他们。”

陛下勾唇而笑,“不仅如此,季家的男儿……只可惜有命门,太多情,又钟情,儿女情长,目光短浅,容易把控。”

季离忧走后,陛下又宣召季善敬。

二人在门外对视一眼,心中已经有了数。

听到陛下说完,季善敬的手指一动,“授我二人兵权,就不怕季家反了?”

陛下笑道,“季家人若是忍心看百姓死,看即墨家的江山倒了,那朕也无话可说了。”

季善敬色变,须臾跪下道,“善敬可以带兵,季家满门皆可为陛下而战,但请陛下——将苒苒的心还给我,否则她尸骨不整,微臣在那边见到她空荡的心口,又怎么能安心轮回。”

陛下双目紧闭,许久才道,“等你打完仗回来,你亲自来拿。”

季善敬柔睫轻合,“多谢陛下。”

听季善敬说完陛下不肯归还苒苒的心,季离忧淡若兰草的容颜没了血色,更显清减,“想必是……陛下已经将她的心投入火中淬兵刃。”

季善敬瞬间脸色苍白如瓷,抖抖索索,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。

两人想到这里,面上都是淡漠,说不清是些什么情绪。

出征前夜,季离忧一夜未睡。

长藤缠树一般紧紧搂住身边的说书人,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了一样。

半阖眼眸,柔唇贴着他的面颊呢喃:“你等着我回来,不要乱跑。”

说书人撑着他的胳膊僵硬了一下,和他隔开一段距离,瞪大了眼瞧他,霎时间血都凉了,惊惧道:“你不带我去?”

瞧见他眸中流光溢彩,季离忧梳着他的长发道,“先生若是……等不回来我……就……就自己回伯虑去……不要再等我……”

他又妒又恨,拂袖道:“我知道我没有即墨家的江山重要,我也允许你去为了南魏卖命,但你现在要抛下我,你不怕我杀了你?”

季离忧手上为他梳发的动作仍是温存,口吻却已经冷峻起来,“杀了我也好,我就不用看到东胡的铁蹄踏过南魏人的尸体。”

说书人眼风扫过,“你知道这一次打不赢,为何还去?”被他温暖的掌心抚上面颊。

季离忧安定心神的声音吹入耳中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,可我必须要去。”

说书人心中通透,“你宁愿马革裹尸,也不要和我隐居避世对吗?”

多年相处,已经说不清谁更能看清对方的心。

说书人悚然发现那个曾怯懦地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,转眼间就已经长大了,成为了顶天立地的男儿,只可惜他看不透红尘,凡心太重,又或许是读了太多治世的文,他现在有些后悔让他读季伏微留下的书籍了。

但说书人没有想过,仅仅是那些书,根本不足以让他有这样大的勇气对抗千军万马,跟随兄长出战,他原本就有常人所不能比拟的力量,从他带他看人生百态,残酷的古老战争,到后来入仕后,朝堂上层出不穷的权谋斗争,他举重若轻地一路走到现在,能将人心翻覆玩弄于股掌之上。

说书人默默地凝视他,想要穿透他心中的重重城府,却发现怎么都看不到底了。

倏而,他笑了,这才是他的徒弟,这才是他值得多看一眼的少年。

季离忧也坦荡而笑:“你想通了?”

说书人却敛眉微怒问:“想通狗屁。”

给他掖好被角,他道,“大军浩荡,我再是不能回头了,这一次,不是卫琅死,便是我亡,或许,我等不到见他,便在战场上死了。”

空气有一刹的停滞,“你的命,来之不易,你确定要这样浪费?”

“谁的命不是来之不易,先生,你救了我很多次,我都知道,但出征的数十万战士,他们个个有家,我不能因为眷恋你和家的温暖,就当一只缩头乌龟,这不是祖父想要看见的,你也不会想让我这样做,对吧?”

屋中静得听得见香烬塌落的声音。

说书人漂浮不定的目光落到他柔和的面容上,这样柔和的一个人,怎么心就这样硬。

他难抑郁怒,可又没办法再劝他,说书人嘴角笑意苦涩,薄情寡义几辈子,亦会动心,一动心竟把真心也送了出去,可是他并不在意。

既然睡不着,季离忧就着盏清灯,翻一卷兵书。衣襟微敞,墨润的发锦缎般铺垂一身,他看得专注,眉心微拢。

说书人不愿意再说话,转了身去睡,锐利的眉锋倒似带了点冷霜,凛冽得有些难以近身。

两个人都没有办法说服对方听从自己的建议。

终究还是他认了输,又转了身来看他读书,灯光映在他脸上,季离忧面上不觉泛出灯火阑珊的颜色。

季离忧斜眼见他又转身过来,眼角眉梢都喜,好笑又无奈,“不是不想看见我了吗?”

说书人像是被勾了魂儿的,酣酣然张臂箍住他的腰,“多看一眼总比少看一眼好。”

季离忧凑在他唇上轻留,忽然很想流泪,他为了南魏而战,为天下人而战,为江山而战,可他是为他而战吗?他若是想要离开,应该也可以离开此地,对他而言,究竟什么才能束缚他?

说书人握着他的下巴反咬回去,见他发愣,便咬狠了,成了昏天黑地的亲吻,竟带出季离忧眼角的泪水。

他初时不知,待觉出季离忧面上湿意,那泪已经绵密不止,说书人紧紧搂着,连连道:“你想要我怎么做,我都会去做,别哭了。”

季离忧道:“此战败了,我便不会再回来,先生别等我。”

他笑道,“我喜欢等就等,你多管闲事。”

给他擦了眼泪又道,“我在三七茶馆等你,你来得多晚我都等,我不信你会输。”

“那日我们去酒馆,我翻看的书页上就有大战失败,东胡攻城的记载,我想也许是上天注定好了。”

说书人无奈,“你为何要与天作对?”

“如果你没有把我弄进季家,我就不会背上季家的枷锁。”

“你……”说书人心中一冷。

“先生不用骗我了,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季家的骨血,父亲钟情于你一生,又怎么还会娶妻生子,祖父为了一个女子远离良渚,终生不愿再回良渚,我听祖母说,季家男子,从来没有纳妾之人,若看定了一个人,便此生都不会反悔。我看父亲总是在你快来的那几天坐在茶馆角落里等待,一壶茶一壶茶的喝下去,都是最苦的茶,我小时候不知,现在又怎么会不知?”

“离忧,我从来没有想骗你,只是机缘巧合我才会将你送给你父亲抚养。”

季离忧道,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其实你告诉我很多次了,是我自己最近才明白过来,你在父亲去世后说了很多次,就算是亲爹死了,也不该哭得这样惨,我以为你是在玩笑,细细想来,并非玩笑。”

“你想和我说这些话很久了?”

“是,我本来怨你,恨你,但我想,如果我这次死了,还带着怨恨死去,我以后再遇见你,会不会第一眼就不喜欢你?”

“离忧……”

“你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,所以你带我去见十二娘一定有原因,那日失韦的天神又再次提及了将离的故事,我就在想,也许所有的故事都是从将离花开始的,我便是你从将离花带出来的那个人神之子,若非如此,你又怎么能在我身上施展续命的术法,凡人的躯体承受得住你续命的神力吗?你又将我引入阎浮世界,将我和那位亡国公主的魂魄分离,是因为你知道,我一开始的魂魄便只有我母亲的残魂,你便用季伏微的残魂和那公主的残魂将养我,等我三魂七魄生长完,你再将他们剔除出去。”

说书人听罢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只是,为何我和季伏微长得那样相似?”

说书人摇摇头,“你以为是我按照他的模样塑造你,可事实上,都是天意,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惊了,你和他眉眼之间实在太过相似,我便觉得很有意思,才把你带回了伯虑。”

“这些事情,说了便是开了天窗,以后你我之间便没有任何秘密了。”季离忧道。

“其实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,如果你想知道,我可以都告诉你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你还是阎浮世界里的那位公主时,曾与一位帝王相恋。”

“我爱的从来都是那个给我茉莉花的男子。”他笑了。

说书人更是惊得张大了嘴。

他到底是有多聪明,怎么会联想到茉莉花。

“给我茉莉花的是郦大人,不是帝王,我爱的人从来也不是帝王,是郦修宁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
“这样说来,你也知道……”

“有什么难猜的,那日失韦天神问我喜欢不喜欢茉莉花我便知道了,他记得很清楚,可我……可我喜欢的不是茉莉花,而是那个在给我茉莉花的人。”

说书人眼圈发热,“你从酒馆那日便知道,为何不和我说?”

“我以为,你看得懂我和他之间并没有话说,他比你聪明,知道我并不想说透。”

“你们两个,都清楚了对方的身份?”

“不知为何,他看见我的第一眼,我便认出了他,即使已经不再是那张君临天下的面目,我也认出了他。”

“看来,我一直在多虑。”

“当然了,你总是在多想和算计,以后少算计些,人都老了。”他促狭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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